在尼日利亚援建的日子

日期:2015-01-14
  (与程用生见面是在报社,当他准时踏入报社大门时,如果不是他手上戴着的一枚象牙戒指,我们还以为他又是哪个单位来接记者去采访的办公室主任。他说,这也是非洲大陆留给他的唯一一个明显印记。)
  带着菜籽出国去
  2002年8月,一个通知在我平静的生活中投下了一个小石块:国家农业部将在我工作的水利局选一名技术员参加“南南合作”项目,赴非洲的尼日利亚进行技术援助。
  快40岁的人了,已经明白人一生有很多事注定只是梦想,因为太多东西是你不能主宰的,但至少你还能主宰自己的脚步,去开阔自己的眼界,增长自己的见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报名、政审、培训、考试,终于,我于2003年4月领到了赴尼执行任务的通知,通知书的最后一项是:“行前个人所必需的物品:长短袖衬衫、少量蔬菜种子、蚊帐、常用药品。”
  当年5月6日到了尼日利亚本努州的农业厅开始正式工作后,我才知道,这短短数行字背后的深意。
  尼日利亚位属热带,一年主要由两个季节构成:从11月至3月是旱季,从4月到10月是雨季。当地的自然条件不好,尼日利亚主要是沙漠和戈壁,气温平均高达30多摄氏度,全年穿夏衣。尼日利亚当地很少有叶类蔬菜,当地人吃蔬菜就是用石碾子将野菜碾成汁滴入熬好的木薯肉汤中。这种吃法对于我们来自水乡的人来说是很难适应的,而且,在物价比中国高2到3倍的尼日利亚,蔬菜价格比肉价还贵,因此种菜成为雨季我们工作的一个重头戏。到了旱季,谁都舍不得用折合人民币50元一吨的水去浇灌蔬菜,我们就买那些从北方运来的蔬菜,半公斤一个的包菜折合人民币6元钱。
  初到尼日利亚,虽然有卫星电话,但是每分钟1美元的话费,使得我们和家里的联系并不多。直到半年后,我们在街头找到了一个网吧,与家乡的联系才通畅起来。
  让人最为害怕的是疟疾。潮湿闷热的雨季是疟疾的传播源——蚊子大量滋生的旺季。因此当人体抵抗力不强时,被带有疟疾病菌的蚊子叮咬之后,疟疾很容易在体内暴发。
  疟疾发病时,人特别痛苦,整天高烧不退,外冷内热。另一个州的一位中国援建人员就因疟疾而去世。
  (程用生的准备很充足,一个公文包,一个文件袋,带来了他在尼日利亚期间的所有文字材料,在提及具体时间和工程名称时,他总要翻阅一下文件,力争做到丝毫不差。)
  不卑不亢勇挑项目重担
  尼日利亚的农业基本上是雨养农业,农民种田科技含量低,我在尼国的工作身份是水利用实地技术员,因此搞好节水灌溉、深井取水和土坝建设是我的主要工作。
  2003年12月,当地一个土坝工程开工,进场之前,该州农发局局长准备让当地的工程部门主管主持工作。按照联合国粮农组织和尼国的有关文件,援尼工程建设应由中方技术员为负责人,我明白这是当地政府对我们的能力不甚了解,加上工程建设中涉及项目资金的支配权。这是援尼项目中第一个开工的州一级水利项目,它的运行模式会影响到其他州乃至以后的援尼工程。我主动约见了该州农发局局长,对其重申了政策,接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该坝的历史资料、设计图、工程预算及施工组织设计展示出来,并明确提出,我只负责工程技术和质量,资金由当地政府配给我的配对(当地提供的协助人员)掌握使用。经过慎重考虑,该州农发局局长同意了我的意见。此后,中国水利技术员陆续在各州被委任为水利工程建设项目总负责人。
  在长达半年的施工过程中,我和另一名中国水利技术员吃住在工地达85天,与地方部落劳力难以沟通、建筑材料采购运输困难、饮食保障不足、睡眠不够、蚊虫叮咬,所有的困难都不能阻挡我们的脚步。见到我们忘我工作,尼国人不由地赞叹:“Chinese are very strong(中国人好厉害)!”工程建成后20个社区的5万名群众从中受益,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尼总统农业特别助理、我国农业部代表等20批(次)官员和媒体参观了我们的工地,该工程作为“精品工程”被收入“中尼南南合作电子图文集”。
  除了在工地工作,在尼工作的3个年头里,我每年都提交一份当地的水利用调查报告,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以后来尼的技术人员能尽快了解当地的情况,把援建工作持续开展下去,毕竟,我们是第一批开拓者。
  (望着眼前的程用生,我们心生敬意,他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平凡的技术人员,他的出国经历未见有大悲大喜,难勾勒悲欢离合,但大批走出国门的中国人,正是像他一样靠着辛勤和智慧,用点滴小事,在默默地维护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形象。)
  捧回一颗思念绵绵不绝的心
  虽然生活条件异常艰苦,但是我在尼日利亚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尼日利亚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黑人国家,占非洲黑人人口的五分之一。在尼日利亚人眼里,所有的“白人”中,中国人是最好的,因为非洲的大多数国家都曾接受过中国的无私援助。
  尼日利亚因为曾是英国殖民地,所以当地人的教育程度相当高,我们所居住的那个城市里的年轻人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协助我们工作的当地人就是在当地受教育的硕士生。因为当地就业困难,他们对外界充满了憧憬。在尼日利亚街头任意一个小店,都可以看到来自中国的小商品,在非洲常年有6000多名中国人在那里经商。
  无论本努州的电力多么紧缺,每晚我们都会发一个小时的电,只为收看这里唯一能收看到的CCTV-4,看《新闻联播》,每当听到国歌响起,再劳累的一天,心绪也会变得宁静。我终于理解了爱国,那是地老天荒、沧海桑田也无法改变的一种最崇高最圣洁的感情,那是海外游子们历经艰难、历经浮华、历经风浪、历经千百岁月也无法割舍、不能忘却的感情。
  在那些独在异乡的日子,我们思念祖国、思念故乡、思念亲人,又往往将这种深深的眷恋埋藏在心里,用发愤工作来消除难禁的相思之苦。在尼日利亚,我不仅翻阅了所能找到的当地的技术资料,而且重温了从国内带去的所有业务书籍,并从出国前的一个计算机盲变成现在能操作电脑独立完成所有工程的设计图纸,这都是那些岁月留给我的馈赠。
  (程用生还带来一个内存较大的移动硬盘,记录下自己在尼日利亚所经历的一切细节,从浩浩荡荡的基地施工现场到在住宅门口浇灌蔬菜。他说要把在非洲日子里一切最美的最好的最令人激动的或者最平凡的片断,真实地带给家里的人,就像捧回一颗思念绵绵不绝的心。)
  (记者 罗琼敏  刘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