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百湖之变——鄂州湖泊文化初探(5)

信息来源:鄂州政府网 日期:2023-02-15 语音:播放

□ 楚昕/文 袁谟浩/图

  樊口筑坝风波(下)

  彭玉麟接旨后立即动身,并趁巡阅长江水师之便,在光绪四年(1878年)8月23日抵达樊口,他改装易服,雇小船沿樊川而上,暗访巡查。之后,立即给朝廷上了一道《遵查樊口情形折》:

  遵旨查明樊口地方江水入湖之处,必应修补老堤,建筑新闸,以卫民田。恭奉上谕:“前据李瀚章奏湖北武昌等县刁衿拦河筑坝有碍水利”等因。又奉上谕:“前有人奏樊口堤闸关系农田民命请饬覆加查勘”等因。当即改装易服,搭坐民船星夜上驶,于八月二十三日行抵武昌、黄冈两县所属之樊口,雇一小划入樊口三里余,即筑堤毁堤兴讼之处。

大堤岁修(资料图片)

  该堤虽毁,形迹犹存,横宽不过数十丈,直宽亦数十丈,由此再进则名九十里长港,属黄冈县者六十里,属武昌县者三十里。此港几十里内,港汊纵横,旁通各湖,如蔓系瓜。其右有洋湖、洋鱼湖,左有夏新湖、三山湖、保安湖等六湖。每年江水未涨,则薛家沟、东港、沈家沟等处灌满各湖。左则由曾邱沟、东沟等处灌满各湖。九十里长港尽头处曰磨刀矶,始入梁子湖,湖心有山、有市镇。

  黄冈所属之长港,即樊口港也,西通咸宁兴国所属各汊,北通江夏所属各汊,南通大冶、武昌等县所属各汊,而总汇出入之路则实在樊口,舍此无路消泄。

  每年江水灌入,各湖港汊不分,一片汪洋,临湖各田无不变为泽国,周环则七八百里,小民流离转徙,惨不忍言。此樊口以内之湖河港汊,江水浸灌之实在情形也。

  查梁子湖各港汊,两岸皆平畴沃野,农民赖以安业。临湖各州县所属临湖之田,虽地有宽窄,田有肥瘠,总计可收谷六百余万石。而此六百余万石谷之收成,全赖临湖田地之不被水淹。欲求临湖田地之不被水淹,全赖樊口地方之建筑闸坝。无闸则无堵御而田淹,田淹则弱者转于沟壑,强者流而为盗贼,有闸则水有关阑而田熟,田熟则农得倍收之利,国多维正之供,此事利害甚巨,是非甚显,关系甚重。

  然该处居民各执一词,不尽以建闸为然者,何也?樊口鱼米之乡,百姓谋生者有二:一则有恒产者以耕田为业,一则无恒产者以捕鱼为业。耕田者唯恐江水内灌而禾稼被淹,捕鱼者唯恐江水不内灌而沟壑失利,利本相反,势不并存。加以一筑闸坝则商贩货物有盘坝起旱之费,此不亦稍有不便之处。然以人数计之,则耕田者十居七八,捕鱼者不过十之二三。以国课计之,收田课则利倍千百,收渔税不过千百之什一。至于商贩之盘坝更属害至轻者。况樊口入湖生意,大半皆油盐杂货,分销于江夏之豹子 澥、山坡街、贺圣桥等处,武昌所属之谢埠、金牛镇,大冶兴国所属之保安街、长岭街、碧石渡等处。皆有陆路可通,本不专走水路,唯梁子湖心之梁子街一处不通陆路,自然有湖内小划可以往来转运。倘因小有损于客商、渔户,而举数百万生灵待食之谷,年年付诸洪波巨浸之中,因小而误大、因少而失多,可以不烦言而解矣。

  然而农民恒弱,渔户恒强,农民恒愚,渔户恒黠。各湖滨业渔之处曰三山湖、月山湖、横山湖、铜山湖,唯三山袁姓、月山杨姓为巨族,该渔户最称豪强,家有举贡生监恃为护符,占夺大利,袁姓、杨姓二族所置田地皆在湖外不患水淹,每年江水愈大则网鱼愈多,一筑闸坝虽不失业而利减矣。渔户杨辛葵、杨鸣远即土棍杨光朋等,只图利己,不顾害人,勾结大冶讼棍即增生袁兆麟,互为爪牙,倡议敛钱包告包准,包挖横堤,盗借各人多名纷纷上控,肄言恐吓,而所有呈词实出袁甲甫一手,致令被水地方全家困于追呼,饿夫尚在缧绁,无怪各乡农民恨袁甲甫刺骨,皆欲食其肉而寝其皮也。

  致胡炳卢、汪帼沅,向来皆系好事之徒,近年自知敛迹,不预外事。去岁挖开横堤,今春江水渐入,众百姓逃生无路,急于重筑横堤,公请胡炳卢为首,汪帼沅副之,胡炳户颇惧招祸,再三不允,众姓诸求救命,始允出而兴筑,万人欢助,每日千百小划拆废屋竹木,载废堤砖石,奔赴工次,以期不日告成,不使江水满灌,以救禾苗,此实愚民不谙法律,情急势迫,非真玩官藐法也。当闻派水陆队伍,将往弹压之时,内有不识轻重之人,哗称堤不成不能活命,堤成而毁仍不能活命,不如一斗。胡炳卢涕泣劝阻,而耆老解事者亦悉戒其子弟不准妄为,自取灭族。故官兵一到即时散去,否则祸变不堪设想矣。以上各节皆玉麟草笠短衣,亲身查访,耳闻目睹,异口同声,不敢妄参臆说。

  悉心酌度,欲全樊口内各属湖滨生命,不能不修补老堤,建筑闸坝。所谓老堤者,黄柏山起至樊口四十里,向有大堤,足抗大江前面之水,堤身渐已崩塌,而堤脚尚属坚结,急宜赶紧修补,并须于黄柏山以上添修里许,方为有济,以该山上面尚有塌口可以入水也。樊口以内则宜修一石闸,其横直尺寸可以度地布置,唯必宜建石闸,断不可筑土堤,土堤呆板而易于冲决,石闸活动而便于启闭,如今年水势本非常有,但使春夏播种之时,偶有涝患,则江水与湖水消长,随时可以斟酌宣泄,实为两全无弊之策。

  议者或谓樊口内自古并无横堤,何以从前并无歉收之患?不知山谷且有变迁,何论江湖潮汐所激,朝暮迭更,情形迥异,臣咸丰初年从戎江上,目睹江形迁徙,浅深通塞不知凡几,未便泥昔日之成规,误目前之要务,似虽因时制宜,方称妥适。梁子湖一带,现今冬令,水势依然浩瀚,居民多未归业,被水灾区,钱粮必须核实蠲免。哀鸿遍地,触目兴嗟,既有可救之策,不敢不为民请命,上达宸聪。至建筑石坝后,应设立埠头,搬运货物,均由民间自行经营,官则严立规条,重惩需索,此则地方官稍能尽心民事,即可令行禁止,绝无流弊。唯湖北有通江之口尚多,而情形与此不同,好事者不得援此为例。

  彭玉麟和李瀚章的折子,陈述的事实和观点可谓针锋相对。

  光绪皇帝看了彭玉麟的奏折,批示“该处堤闸据兵部侍郎彭玉麟查明,既有利于国计民生,而于渔户商贩也无大害处,宜权衡轻重,酌度兴修”。

  然而,光绪皇帝对李瀚章的奏报,也肯定“所奏亦不为无见”。

  光绪皇帝支持彭玉麟的建闸建议,对樊口建筑闸坝算是一锤定音。但对李瀚章的观点和行为没有完全否定,甚至表示了一定的肯定和默许,为之后李瀚章下令处死汪帼沅留下了很大空间。

  樊口筑坝风波,在清末朝野引起了巨大震动,在近百年长江水利建设史上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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